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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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時隔多日, 當姜姒再次回到姜家祖宅,一切仿佛仍然是走前的模樣,一切又好似在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裏悄悄變了。

姜老太太依舊臥床不起, 每日湯藥不斷, 雖比前段日子好轉了不少,性命無虞, 但仍整日裏病懨懨的, 起不來身。

而姜瑤, 卻是已然在前幾日便驅車回了上京。

提起自己這個大侄女兒,李氏便忍不住嘆氣道:“自知曉瑤丫頭心思有些偏後, 我便讓丫鬟多註意著些。而那日你失蹤前,丫鬟曾經來報說瑤丫頭去過那酒樓一回,當時我並未多想, 後來……”

世上湊巧的事兒哪有那麽多?李氏說得隱晦,可這話裏隱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可偏偏也沒有什麽確切的證據。

而且每每若是問得多了,姜瑤便推脫身體不適一副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他們總不好去逼問一個客居的小姐,傳出去還不得被人在背後指指戳戳罵苛待侄女兒?

於是這事兒便也就這麽稀裏糊塗地過去了。

更何況, 姜瑤提出辭行時,給的還是年關將至, 身為女兒需得回獨守姜府的姜夫人身邊盡孝的理由, 十分合情合理, 那他們即使作為長輩也是不好再出言挽留了。

提起此事時,紅蕊仍意難平, 鼓著腮幫子氣憤道:“那日大小姐想搶信時, 我便隱隱覺得不大對勁兒,現在看來她就是憋著一肚子壞水呢!胳膊肘成天往外拐!明明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怎的心腸就這般不一樣!”

這廂說完,卻見到自家小姐徑自翻弄著手裏的針線盒,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小姐做什麽呢?您不是從來就不愛鼓搗這些東西的嗎?”紅蕊疑惑。

姜姒拿著絲線比較顏色的手停下,有些不好意思道:“這不是閑來無事想打個穗子玩麽,可這些顏色好像都不太合適。”

懸崖前,是裴玨擋住了射向她心臟的那支弩箭。再加上之前趙猛那回,已是兩次救命之恩了。

雖說常言道大恩不言謝,但總該有些表示吧……

她發誓,自己絕對沒有私心來著,就是單純覺得裴玨那把佩劍劍柄上太單調了些,應該添些什麽東西上去才好。

可回到府裏喚丫鬟將針線盒拿來打開一瞧,翻來覆去的都是些桃粉嫣紅的絲線。

威風凜凜的青劍,嬌艷粉嫩的桃紅,想也知道極不相配。

可這針線盒裏又確實沒有其他可選的了,全是些閨閣女子所用的活潑顏色。

姜姒將手裏被她扯得亂糟糟的絲線放回盒內,擡起頭才發現紅蕊正目光炯炯地盯著她,剛想開口解釋卻被打斷。

“我懂我懂。”紅蕊擺擺手。

自從小姐和大公子一同回來之後,她就發現小姐和之前不一樣了,說不出來的變化,好像整個人都天晴放松了一般,不再拘著了。

這樣的小姐讓她想起了老爺還沒去世的時候。那時候,小姐雖不得夫人歡喜又與大小姐處不來,但終歸是日日裏帶著笑,朝氣蓬勃的。

不像後來,面上雖不顯,但眼神裏總是郁郁寡歡,整個人都沈寂了下來,不愛玩兒了,也變得不愛出門了。

特別是剛出事的那段日子,每回她見了小姐臉上溫婉平和的笑就莫名覺得心裏難受,像是嗓子眼兒裏卡了根放壞的苦瓜,又苦又酸,憋得人喘不過氣兒來。

她還是更喜歡喜怒哀樂都擺在面上的小姐,更鮮活了,也更有人氣了。

而這一切的改變因為誰,不言而喻。

……

在紅蕊的極力慫恿下,姜姒決定親自出門一趟,去街上的針線鋪子裏買些絲線,也順便瞧瞧有沒有其他什麽可以送出手的合適物件兒。

她和裴玨一同回來後不久,剛簡單梳洗一番,還未來得及詢問當日趙猛等人的後續,便從下人們的口中得知裴玨又匆匆出了府,似是往程將軍的落腳處去了。

姜姒思忖著,裴玨應當就是為著此事出的門吧?那她便等人回來,再問也是一樣的。

不過光這麽空手去總覺得有些尷尬,似乎有種有事找上門、無事甩一邊的嫌疑,顯得她做人好像很市儈似的……

而且光送一個劍穗的話,也太寒酸了些,還是再加上個什麽東西才好,並且此事宜早不宜遲。

秉著如此想法的姜姒,頂著紅蕊一臉“我已看透一切”的揶揄目光,淡定地吩咐小廝牽了馬車說要出門。

不過鑒於上回去酒樓遭了算計的事,以防萬一,她還是帶上了幾個護衛。

其中便有周斌。

貨品琳瑯滿目的首飾鋪裏,當周斌面對少夫人第八次小心翼翼地問他認為手裏挑的這塊玉佩好不好看時,終於不再只是搖頭,而是誠實道:

“少夫人,您剛才拿的玉佩都太大太豪邁了些,您戴在身上就像是三歲娃娃穿軍甲,完全不適合啊!”

平時看少夫人穿衣打扮的品味也不差啊,怎麽選配飾的眼光卻這麽一言難盡?

挑的竟是些大老爺們兒才會喜歡的款式。

不料這話剛出口,便被一旁站著的紅蕊悄悄瞪了一眼,眼神無比嫌棄。

周斌無辜地摸摸腦袋,濃眉大眼的臉上劃過茫然。

他沒說錯啊?

少夫人身量嬌小,再帶著個巴掌大的玉佩,那得多難看哇?

姜姒不好意思解釋這玉佩不是給她自己買的,只好轉過頭繼續瞧櫃臺上擺出來的一排排配飾。

沒什麽送人禮物經驗的她正犯難時,眼角餘光卻瞥見了櫃臺深處絨布上靜靜躺著的一根白玉簪。

質地光潔的白玉,通透而又溫潤。

其上不過寥寥數筆刀刻痕跡,便雕出了朵素雅大氣的祥雲,栩栩如生。

依稀記得,成親那日她坐在婚房裏忐忑不安時,他便是戴著這樣的玉簪,一襲紅衣,像位初染紅塵的仙君,攜著滿身霜寒的清冽氣息向她走來。

不自覺地,姜姒唇邊洩出一絲笑意。

思及此,她心下做了決定,高聲喚了鋪子掌櫃的,擡手指向那玉簪,溫聲道:“勞煩。”

紅蕊一臉欣慰地掏出小姐交給她保管的荷包爽快地付了銀子,轉頭卻瞧見旁邊的周斌張了張口,似是還想說什麽的模樣,忙伸手一把給捂得嚴嚴實實的。

“唔唔唔……”被再次狠狠瞪了一眼並被迫閉嘴的周斌目光依舊茫然。

他只是想說少夫人這回挑的簪子挺好的,眼光總算正常了些。

那根玉簪雖然乍一看有些像男子用的款式,但若換了女子戴上,感覺也並不會顯得突兀。

是他哪裏又做錯了嗎?他明明想誇讚來著哇。

———

汾陽繁華的主街上。

因城t內不許縱馬,馬車又得避讓路人行進不快,從自個兒府上一路快步走到這裏的程勇額頭已微微冒汗,喘了口氣指了指不遠處客如雲集的群薈樓。

“就是那裏。”

緊隨其後的裴玨停住了腳步,也跟著擡眼望了過去。

數層高的紅樓,青磚綠瓦,竹竿撐起的幌子上書一個大大的“食”字隨風曼舞,隔著幾丈之外都瞧得一清二楚,即便是在這熙熙攘攘的主街上也極其惹眼。

程勇道:“也虧得我手下的一個兵是窮苦的乞兒出身,門路雜,從一個曾經被怪醫治好過痢疾的老乞丐那裏才打聽到的這消息,說怪醫愛極了群薈樓的櫻桃肉,每個月必會來這裏點上一盤吃完再走。”

“不過到底是月初還是月尾來,那老乞丐說全憑怪醫心情,於是我就讓底下的人幫忙給盯著,如果瞧著有模樣相像的人就來稟報。”

程勇錘了錘身旁青年的肩膀,嘿嘿一笑,“也是巧了,老弟你剛回來便有人來報。不得不說,你小子是有兩分氣運在身上的。”

裴玨道謝,又問道:“程兄可否描述下怪醫的身形容貌?”

“哦對。”程勇從懷裏掏出一張畫像展開,“我這還帶來了呢,給你看……”

只是話還沒說完,手裏的畫像也才剛打開一半,便見到身旁的青年劍眉深蹙,面色霜冷地越過擁擠的人群朝著前方群薈樓的方向快步走去。

“?”程勇的話卡在了嗓子眼。

咋回事兒?

他話還沒說完呢,人咋就走了?裴老弟也不像是這麽沒禮貌的人哇?

納悶的程勇跟著青年的背影瞧了過去,視線落在了群薈樓正對面一家首飾鋪子的門口。

那裏有道坐在輪椅上穿著水色衣裙的女眷身影,似乎是弟妹?

弟妹的旁邊站了個高個兒丫鬟,周圍還有幾個按刀欲拔的護衛,臉色不善。

而站在弟妹對面那個正杵著手指指戳戳好像氣得快要跳起來的人影是……

程勇瞇了瞇眼,突然低頭瞧了瞧手裏皺巴巴的畫像,再擡頭看向那邊一副貌似要打起來的場景,以及正快步朝那個方向走去面色霜寒的裴玨,心下一咯噔,懊惱地拍了拍腦袋。

“壞了。”講晚了一步,可千萬別打起來啊。

他可是知道,當初裴老弟是為著他媳婦兒的腿才千裏迢迢地借著協助軍務的名頭來這汾陽,實則為的就是找那怪醫。

這好不容易找到了,可不能把人給得罪死了,畢竟還得求人家辦事兒呢。

想到這,程勇忙收起了畫像,跟了上去。

而毫不知情的姜姒一行人,卻是感覺青天白日裏一口黑鍋從天而降,好不冤枉。

這邊剛挑好禮物有說有笑地邁出首飾鋪的大門,還沒上馬車呢,便見到一個從對面酒樓搖搖晃晃走出來的酒鬼突然跑到了跟前兒,瘋瘋癲癲地指著輪椅上的姜姒破口大罵道:

“妖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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